作者:张乐 黄绅 涂雪萍 金融证券部 金杜律师事务所

*本文为供应链金融法律工具箱系列文章第二篇。本文将围绕供应链金融常见业务模式,基于前端交易实践经验和司法案例分析,就动产和应收账款质押担保交易的具体实操在法律层面的突显问题展开进一步讨论。第三篇我们还将就仓单质押、动产抵押等其他担保交易进行讨论。

库存融资之动产质押担保交易

库存成本在供应链运营成本中的占比不容小觑,加之生产周期缩短、市场行情的波动、供销关系不均衡,对企业形成资金占用压力。库存变现能力是企业盘活存量、进一步扩大再生产的关键。库存融资方式适用于对库存货物有较高升值预期或流通性较好的特定行业(如白酒、大宗商品)。如上篇分析(可参见本团队微信推文《供应链金融法律工具箱:不能不知道的担保机制(基础篇)》),库存融资的担保交易在形式上包括动产质押、动产抵押、仓单质押、附带回购或远期第三方收购的出售等。本文先对动产质押展开分析。

动产质押是指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作为出质人)将其动产(作为质押财产)出质给债权人(作为质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

动产质押融资可分为静态质押和动态质押,区别在于质押物是否可以替换。动产质押以交付为公示手段。以直接交付为主的静态质押是动产质押的基本形态,并在供应链金融业务实践中日渐孕育出动态流动质押的升级模式,即由债权人以指示交付方式,委托第三方向出质人接收、直接占有并持续监管质押物。模式升级伴随风险系数提升,下文将择部分重点问题详述。

1. 第三方监管是否构成有效质押?

在供应链金融业务中,用于质押的库存动产(诸如有色金属等原材料、白酒等产品)往往数量众多或体积庞大,金融机构债权人通常不具备直接占有质押物的条件和监管质押物的能力。出于降低融资成本和方便监管等方面考虑(也属无奈之举),债权人通常选择委托第三方监管人接收并代为占有质物,在质押期间进行持续监管,更有甚者直接将作为质物继续存放在出质人仓库。在交易实践中,兼具独立监控和成本控制两大优势的第三方监管方案逐渐发展并日渐成熟。但是,第三方监管方式在其发展过程中暴露的仓储人、监管人的道德风险也成为该实务操作的潜在隐患。

在第三方监管模式中,债权人、出质人与监管人订立三方监管协议,约定出质人出质货物提供担保,并由监管人负责监管质物。此时,交付公示是否已经完成?质押物特定化、仓储费承担方式又是否影响质权设立呢?一一分析如下:

(1)如何判断出质人已经交付,债权人已经占有质物?

不论质物系存放于监管人或其他第三人的仓库,或仍存放于出质人仓库,在判断出质人是否已交付质物、债权人是否已占有质物时,核心在于证明监管人是否系受债权人委托对质物进行监管并已实际控制该质物。这一判断规则在过往的司法审判中为法院所认可,并相继经最高人民法院(下称“最高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下称“《九民纪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下称“《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所确认。

相关司法案例节选如下:

《九民纪要》和《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均采取实质监管确定质物转移占有的裁判思路,与前述司法实践的案例基本一致。

  • 质物存放于出质人仓库是否影响质权设立?

该问题从《民法典》《九民纪要》以及《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的现有条文无法直接得出明确结论。但是,若按“监管人是否受债权人委托监管质物”作为判断质物是否由债权人间接占有的裁判思路,则质权人对质物的实际控制相较于考察质物存放的物理空间的权利归属显得更为重要。

相关司法案例节选如下:

上述案例系质物存放于出质人仓库的情形,其中就第一个案例而言,结合案件主要事实和最高院的观点,我们理解最高院最终认定案涉质物仍由出质人实际控制和支配,案涉质权未能依法设立的核心关键还是在于,监管人并未实际履行监管职责,质物仍由出质人管领控制;而就第二个案例而言,尽管质物存放于出质人仓库,但是质权效力并未受此影响。对此,最高院民二庭编纂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下称“《九民纪要理解与适用》”)指出,“有观点认为,此时(即指质物存放在出质人仓库,由监管人驻场监管或定期查验)由于质物仍处于出质人的占有之下,占有并未实际发生移转,属于试图以占有改定的方式设立动产质权,违反我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88条第1款的规定,动产质权未设立。我们认为,只要监管人系受债权人的委托监管质物,且已经进行了实质监管的,如质物出库时应征得监管人的同意,就应当认为完成了指示交付,流动质押有效设立。当然,仅是签订监管协议,监管人并未实际履行监管职责,质物仍由出质人管领控制的,则质物并未进行观念交付,此时质权未有效设立。[1]

  • 如何认定监管人已经实际控制质物?

既然以“监管人接受债权人委托并实际控制质物”作为质物已转移占有的标志,那么如何认定监管人已经实际接收并实现对质物的控制呢?在第三方监管模式下,无论货物自始存放于何处,货物出质通常都不发生物理空间上的转移,因此无法通过货物的现实交付实现监管人对货物的控制。在过往司法实践中,认定债权人占有并实际控制货物往往取决于监管人的书面确认,如质物接收确认函、出质通知书回执等。当然,这一观点并不代表司法机关在认定债权人是否间接占有质物时仅凭监管人的书面确认的表面证据,我们发现司法机关通常还会结合监管人是否安排人员进驻仓库对质物进行实质监管、监管人是否可以自由出入仓库等客观因素来判断监管人是否已经实际控制质物。如存在相反证据,则监管人的书面确认并不当然证明监管人已经实际控制质物。

相关司法案例节选如下:

提示关注 债权人可在与监管人签订的监管协议中明确监管人系受债权人的委托,为债权人利益监管质物、管领控制质物的出入库和进出仓,并取得监管人关于接收并占有/控制质物的书面确认。特别地,如质物存放于出质人的仓库之中,债权人应重点关注如何确保监管人进出仓库自由且监管人有能力在出质人的仓库实际管领控制质物,以免质物监管自始失控从而影响质权设立和担保效果。

(2)质物的概括描述与特定化要求

在库存融资业务中,如质物存放于出质人仓库,该仓库存放的货物可能既包括拟作为质物的库存动产,也包括非出质的其他库存动产;如质物存放于第三方监管人自有或租用的仓库,则该等仓库所存放的货物的存货人可能不止出质人一家。可见,在第三方监管模式下,如果质物未予特定化、无法确定其范围以至于达不到区分质物与未设定质押的其他库存物品的效果,即便具备“监管人控制”的系列表征行为,也可能因控制标的边界不清影响质权成立。

  • 概括描述的政策背景

《民法典》的编纂正值优化营商环境的政治大背景,近年来,在世界银行发布的《全球营商环境报告》中,我国绝大多数指标排名提升甚至是显著提升的情况下,作为十大指标之一的“获得信贷”排名不但没有提升,反而一直在下跌。根据世界银行的标准,一国的担保法律制度“允许对担保物和担保债务进行一般性或概括性描述”可在“获得信贷”评价体系内得分。在《民法典》之前,世界银行在调研时认为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对担保物内容的登记描述要求较为具体。[2]鉴于此,《民法典》简化原《物权法》在动产抵押和质押相关规定中作出的示范性规则要求,同时,《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五十三条[3]规定亦明确当事人在动产和权利担保合同中可对担保财产进行概括描述。

  • “概括描述”是形,“能够合理识别”才是核

《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五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担保合同中对担保财产的概括描述能够合理识别担保财产的,担保成立。第五十五条进一步规定,“债权人、出质人与监管人订立三方协议,出质人以通过一定数量、品种等概括描述能够确定范围的货物为债务的履行提供担保,当事人有证据证明监管人系受债权人的委托监管并实际控制该货物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质权于监管人实际控制货物之日起设立……”。可见,即使在优化营商环境并靠拢现代担保制度的大背景下,担保物的可识别性仍然是担保成立不可或缺的必要条件。

  • 如何证明质物范围?

在第三方监管的动产质押中,《九民纪要理解与适用》指出,“如出质人和质权人通过仓库的独立性、货物的区隔化以及最低价值或数量控制等兼有实体特定与价值特定的方式实现存货的明确化、可识别性,从而有效划定质押物的‘客观范围’,不致与非质押物混同,就可实现质物特定化。同时债权人和债务人通过合意的方式约定流动质押的最低价值或数量限额,亦可实现‘价值特定化’”。可见,实体特定和价值特定是划定质押物客观范围的两个基本要求,实体特定主要通过物理隔离、质物规格、参数等实现,而价值特定主要通过约定单价、数量实现。

相关司法案例节选如下:

  • 质物动态变化是否影响质物特定化?

在库存融资中,融资资产的可流动性是融资人关注的问题。第三方监管模式下的流动质押可实现质押财产在融资期间动态更换、出旧补新,但通常会被要求控制处于一定数量或价值范围,在方便出质人根据交易需要对库存动产标的进行置换或进行处置的同时,也确保债权人的担保权益价值保持稳定。这一方式不同于传统直接交付的动产质押安排,在《民法典》和《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并无明确的相关规定。我们理解,流动质押的实质可理解为质押物在质押期间的变化或替换,在质押物经替换后,如质押物范围可被重新划定清楚,在符合质押物特定化且监管人实际管领控制新的质押物的前提下,该等质押安排应仍符合相关法律要求。

对此,《九民纪要理解与适用》指出,“即使质押物因为出货补货而处在不断变动的状态中,也可通过监管人及时更新并报告质押清单的方式,使质押物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清晰、确定的状态,从而满足作为质物特定化的要求”。

提示关注:尽管现行法允许担保合同对担保财产进行概括描述,但在以交付为公示要件的动产质押模式下,债权人应尽可能通过实地踏勘、清点等方式对质物的实际状态进行确认,要求出质人和监管人按质押物的物理特征选择将其堆放或存储于相对独立的特定区域,并辅之以物理隔离或张贴不易破坏的质押标识的形式,使之区别于出质人或监管人自身存放/代他人保管的其他未设质押的库存货物,以物理隔离实现实体特定的要求。为免后续争议,质押合同也应清楚记载质物的数量、价值、品种和规格等信息,以实现价值特定的要求。特别的,在动态流动质押交易中,债权人可以要求监管人及时更新质押物变更的动态,确保质押物的实体和价值在出货补货前后保持稳定并符合质押合同的约定。

(3)仓储费承担主体对质权设立是否有影响?

第三方监管模式必然涉及仓储物流的委托安排。

以第三方监管人同时作为仓储方的安排为例,出质人作为质物的存货人,通常在设质前已将货物存放在第三方监管人的仓库(监管人是否为仓库物理空间的所有权人不在本文讨论范围),则出质人与第三方监管人首先成立仓储保管关系,负有向第三方监管人支付仓储保管费的义务;在出质人将货物出质给债权人且债权人委托该第三方监管人代其监管质物之后,出质人、债权人与第三方监管人将签订监管协议,此时第三方监管人与债权人成立委托监管关系,同时成为债权人的受托人和质物监管人,并为质权人利益监管货物。

从融资成本角度,此类交易的各方当事人往往选择由出质人继续支付仓储费并为债权人利益承担监管协议项下的监管费。

如上分析,第三方监管下判断动产质押成立的关键在于监管人是否实际管领控制质押物,甚至动产质押物存放于出质人仓库情形下,按《九民纪要理解与适用》论述的相关观点[4]也并不必然构成否认质权设立的充分条件。那么,在第三方监管人同时兼任仓储保管人的情形下,出质人和第三方监管人之间是否仍存续仓储保管关系似乎也并不足以直接影响质权设立。

从商业目的的角度,由出质人继续支付仓储保管费并为债权人利益承担监管费具备合理性,否则从债权人角度也会在融资成本中考虑因实施该等担保措施支出的费用。而从法律角度而言,确保第三方监管人在仓储保管人和监管人双重身份下的中立地位,保持其为债权人利益实际管领控制质押物并防范受出质人影响尤为关键。

在过往的司法实践中,我们并未发现法院因仓储保管费或监管费由出质人承担并支付直接认定质权不成立。

相关司法案例节选如下:

提示关注:为防止出现出质人以其向第三方监管人承担并支付仓储保管费和监管费为由主张其与监管人成立委托关系,从而否认监管人系受债权人委托监管质物,进而主张质权不成立的风险,债权人可以在监管协议中明确约定出质人继续承担并支付仓储保管费以及承担监管协议项下的监管费用是基于出质人、监管人和债权人各方合意后的合理商业安排,且明确该等安排并不构成出质人与监管人之间成立委托监管关系,监管人在监管期间仅根据监管协议并受债权人委托监管控制质押物,不受出质人影响,亦不影响质权人就质物享有质权。同时,债权人应督促出质人及时支付仓储保管费和监管费,避免因相关费用迟延支付导致监管人中止监管,并督促监管人充分、审慎履行其监管义务。

2. 权利竞合时的优先权规则

(1)动产重复质押的情形——不存在权利竞合的可能,最多仅成立一个质权

在以直接占有的形式设立动产质权时,因质权人直接占有质物,理论上不可能出现重复质押的问题。

而在第三方监管的模式下,因监管人怠于履行监管义务,或发生监管人与出质人串通、出质人欺诈等原因,均可能出现库存动产为多个债权人重复设定质押的情况。由于债权人并未直接占有质押物,债权人往往等到融资人违约、意欲行使质权时东窗事发才惊觉担保失控。在此情况下,是否存在权利竞合的问题?谁对质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

首先,从质权设立的前提条件来看,《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五十五条明确债权人与监管人是否构成“委托关系”是第三方监管模式下质权是否设立的关键因素。显然,在同一批货物已实现监管人接受债权人甲的委托进行监管的同时,理论上无法实现监管人同时接受另一债权人乙的委托再行实质监管。

其次,无论是《九民纪要》还是《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我们理解,认定第三方监管方案下质权有效设立的核心要素主要在于债权人能够通过监管人实现间接占有质物。假如同一批货物多次质押能够成立,理论上应该没有任何债权人可以真正实现对该等货物的实际控制。这一推论因其结论与质权设立的前提条件相悖而不成立。

由此推之,尽管现行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并未对此问题进行明确规定,但我们理解,即使在第三方监管方案下,同一质物也应仅可能成立一个有效质权。经检索,我们发现上述分析可在过往的司法判决中得以印证。

相关司法判例节选如下:

提示关注:在开展动产质押融资业务时,债权人应当综合考虑监管人的历史经营情况、监管能力、风险管理制度、与金融机构合作的情况等,选择信用良好、管理规范、无重大违约或者其他重大违法违规行为的监管人,防范监管人的道德风险。同时,监管人对交易损失的赔偿能力也应一并纳入考察范围,以备在出现监管人的监管失职或道德风险后,债权人可通过主张监管协议下的违约责任请求监管人承担赔偿责任。在仓库选择方面,最安全的做法是选择第三方监管人的自有仓库,否则,不论是出质人仓库、监管人租用的第三方仓库均容易出现其他交易风险。

(2)质权与抵押权竞存的情形——以公示顺序确定权利顺位

鉴于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等动产的抵押不以动产交付为生效条件,因此实务中可能出现出质人就同一批货物先设立抵押权、再以实物交付的形式设立质权,或先设立质权、再订立抵押合同设立抵押权等情况,导致同一动产上出现质权与抵押权竞存的情形。

为解决质权与抵押权竞存情况下的担保物权顺位,已经废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旧担保法解释》”)及现行有效的《九民纪要》及《民法典》均有相应规定,区别在于《旧担保法解释》采用“法定登记的抵押权绝对优先于质权”的原则,该条司法解释的出台主要考虑到抵押权的登记时间容易确定,而质权的交付设立时间不易确定,存在当事人设定抵押权后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增设质押并随意调整质权设定时间以对抗抵押权人的可能;而《九民纪要》[5]及《民法典》[6]均确立了以公示先后来确定清偿顺序的原则,即:质权设立在先的,质权人先受偿;抵押权登记在先的,抵押权人先受偿;抵押权和质权同一天设立的,视为顺序相同,按照债权比例清偿[7]

提示关注一方面,为防止货物上存在在先抵押权进而影响债权人担保物权的实现效果,债权人在开展动产质押融资业务之前,可通过动产抵押登记机构/平台查询货物是否已被设置在先抵押,并核实动产是否已设立质权;另一方面,为确保质权能够优先清偿,债权人也应注意留存质物完成交付及实际占有的时间证据,以证明质权有效设立在前,确保质权能够优先清偿。

(3)质权与留置权竞存的情形——留置权优先

在债权人委托第三方监管间接占有质物时,可能发生质权和留置权竞存的情形。在第三方监管模式中,如监管人同为质押物的仓储保管机构,那么在监管期间,监管人通常享有收取仓储保管费和受托监管费的权利。根据监管人与出质人和债权人签订的监管协议,仓储保管费和受托监管费既可能全部由出质人承担,也可能全部由债权人承担,当然也不排除出质人和债权人分别承担不同费用。因此,在欠付仓储保管费及/或监管费的情况下,若当事人之间无禁止性约定[8],监管人有权留置质物[9],进而可根据《民法典》第四百五十六条[10]的规定就质物优先于质权人受偿。

鉴于留置权的成立应当满足留置财产与留置权人享有的债权之间存在“牵连关系”,因此,在判断监管人是否享有留置权时,应结合仓储保管协议、监管协议的相关安排综合评估。

相关司法判例节选如下:

综上,我们发现:如果当事人约定监管人可留置质物,则在满足留置权成立条件的情况下,监管人可就该质物优先受偿;如果当事人未就监管人是否有权留置做出约定,则并不能排除监管人留置质物;但无论如何,出质人为债权人的利益支付仓储保管费、监管费并不影响监管人在出质人未履行支付义务时留置债权人委托其监管的质物。

提示关注:为保障债权人的权益,建议债权人在监管协议中明确约定监管人对质物不享有留置权。此外,考虑到出质人与监管人在先订立的仓储保管协议可能并未排除监管人留置仓储物,因此建议债权人在开展动产质押融资业务前,确保出质人已结清仓储保管协议项下的仓储保管费用,以免监管人基于仓储保管费用未支付而主张留置仓储物,影响质权优先受偿。

 

应收账款融资交易

赊销模式下,供应商基于向采购方供货而形成对采购方的应收账款。尤其在下游采购方处于产业链强势地位的情况下,下游采购方通常为其应付账款安排较长的账期,从而使得供应商承担较大的负债端压力。为了加快销售回款,供应商可以应收账款进行融资。

应收账款质押即出质人/债务人以其对质押应收账款债务人(下称“次债务人”)享有的应收账款债权向债权人提供质押担保,属于法定的权利质权。

应收账款质押系供应链金融业务场景下常见的担保方式。由于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具有“设权”效果,且作为一项付款请求权,质押标的的实现需要依赖于次债务人的履行,因此,质押应收账款的特定化及其实现是应收账款质押担保交易需要重点关注的两个问题。

1. 质押应收账款的概括描述与担保物的特定化

应收账款质押作为一项法定的担保物权,根据物权的公示原则,应收账款质权的设立也应该进行公示。根据《民法典》[11]及《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12]的规定,质权自债权人和出质人双方签署质押担保合同,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下称“征信中心”)设立的动产融资统一登记系统(下称“中登网”)进行质押登记时起设立。可见,质权的权利基础与其公示效力密不可分,而作为质押标的的应收账款的范围和边界对质权成立和行使非常重要,对应的,质权的有效公示也应使第三方从登记信息即可识别特定化的质押标的。

从质押合同角度,《民法典》关于权利质押的相关规定并未明确质押合同对应收账款质押标的描述的必备要素。从中登网公示登记角度,征信中心发布的中登网登记规则也并未就应收账款的登记要素作统一要求,且中登网不对用户的登记内容作实际审核[13]。实践中,当事人在质押合同及/或中登网公示登记中对应收账款要素描述的差异,对质权设立及后续执行会有直接影响。

(1)应收账款概括描述的现实背景

应收账款作为一项债权,对其准确界定无外乎将债的各个要素进行特定化描述,如债权人、债务人、请求权基础合同、债权金额等;而应收账款质押的概括描述即指在进行登记描述时仅锁定应收账款的少数要素,通过概括性描述某一特定范围的应收账款,从而确定设质的应收账款范围。实践中,由于融资期限与应收账款账期不匹配的特点,将质押应收账款进行特定化描述往往不利于债权人的利益,若为解决期限不匹配问题而进行定期或不定期更换质押应收账款清单,则无疑提增债权人和融资人的交易成本。因此,在应收账款质押融资业务中,债权人倾向于在质押合同及/或中登网公示登记时对应收账款范围进行概括性描述,并尽可能将融资人未来的应收账款一并囊括,通过扩大质押应收账款的范围实现对其债权利益的保障。

常见的概括描述包括:“A对B近N年内享有的全部应收账款”、“A与B之间因XX商务合同产生的所有应收账款”、“A持有的目标物业产生的未来近N个月的租金收入”、“A于N年内发生的营业收入”等,交易意图均希望可将现有应收账款和未来应收账款一并作为质押标的。对于未来应收账款而言,双方办理质押登记时未来的应收账款尚未产生,可供特定化的要素有限,当事人也就不可避免地只能使用概括描述。

(2)概括描述须满足“能够合理识别”的要求

《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五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担保合同中对担保财产的概括描述能够合理识别担保财产的,担保成立。可见,即使在优化营商环境并靠拢现代担保制度的大背景下,担保物的可识别性仍然是不可或缺的必要条件。

  • 如何判断“合理识别”的具体程度?

鉴于《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出台不久,截止目前尚未检索到引用第五十三条规定的相关判决。但是,在《民法典》和《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前,征信中心发布的《动产融资统一登记公示系统操作规则》第十九条第三款已有类似规定,“填表人可以按照担保合同内容对担保物信息进行具体描述或概括描述,但应达到可以识别担保物的程度”。我们理解,“概括描述+合理识别”的判断标准并不完全属于新规要求,只不过从物权登记部门的规范性指引上升到司法解释“立法”层面,因此过往司法实践中法院对于质押应收账款特定化程度的认定仍具有一定的参考性。

经检索,我们发现不同法院对于应收账款特定化可识别程度的要求宽严不一。

相关司法判例节选如下:

上述判例中,对于仅载明债务人及时间区间的应收账款描述,最高院(2016)最高法民申3444号裁定及济南中院(2020)鲁01民终4835号判决均支持质权设立,但上海金融法院(2019)沪74民终565号判决则持否定态度。而对于仅载明时间区间的应收账款描述,山东高院(2019)鲁民终1832号判决认为质权不成立。可见,在过往司法实践中,不同法院在应收账款的概括描述是否可识别担保财产的特定化方面存在不同的认定标准。

(3)对质押应收账款进行概括描述有何影响?
  • 质权人角度:过于笼统的概括描述不符合新法要求,可能阻碍质权设立及日后权利实现

从质权设立角度,质物的特定化是应收账款质押有效的基础。如通过公示的担保合同或登记信息无法合理识别应收账款的具体范围,则根据现行司法解释规定及参考中登网登记规则,该质权的设立基础可能受出质人或在后登记的其他质权人挑战。详见下表:

从质权实现角度,即使法院支持质权人对登记的应收账款享有质权,但也会面临执行阶段的阻碍,如应收账款债务人不明,且又未以特定回款账户进行应收账款回收监管的,向次债务人请求履行支付义务将存在较大困难。

  • 出质人角度:过于笼统的概括描述可能妨碍后续的应收账款再融资

在先债权人对出质人质押应收账款进行宽泛式过于笼统的概括描述,那么,在第三方拟向出质人提供新的融资时,如出质人拟以其持有的应收账款提供担保或将其特定一笔或多笔应收账款进行卖断式融资,因第三人无从判断该在先登记的应收账款与其拟接受质押或买断式受让的应收账款是否为同一债权,第三人势必担心出质人向其提供的担保物或转让予其的应收账款已落入在先担保的登记财产范围内,从而阻碍出质人的再融资安排。届时,为确保其优先受偿或债权实现的权益,第三人只能要求出质人更换质押或转让标的、协调在先债权人更改在先登记内容或协调在先债权人出具豁免或放弃特定担保物的相关说明,实际提高交易成本并减损交易效率,有违登记公示制度设立初衷。

(4)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描述建议

从保护质权效力角度出发,在登记描述中尽量提高应收账款描述的特定化程度有利于巩固登记效力。但如登记要素过多,一方面可能涉及暴露商业秘密或商业敏感事项,另一方面也增加登记工作的负担。为兼顾登记效果及登记效率,对于应收账款特定化要素的选择,建议按不同类型的应收账款的特征区别对待:

此外,征信中心在中登网发布的《应收账款质押/转让登记财产描述示例》对各类型应收账款的登记描述提出相应的登记要素建议及财产描述示例,我们认为值得现阶段参考及借鉴。随着《国务院关于实施动产和权利担保统一登记的决定》进一步的工作细化,建议动态关注征信中心后续的业务指引。

2. 应收账款质押通知及真实性确认

(1)通知还是不通知?

应收账款是出质人基于基础交易背景对次债务人享有的债权请求权。对于应收账款转让,《民法典》继承《合同法》(已废止)的规定,明确债权转让不通知债务人的,该转让不对债务人生效[14]。而对于应收账款质押,《物权法》(已废止)及《民法典》均未规定应收账款设质需通知次债务人以及通知的效力。鉴于对次债务人的应收账款质押通知并非质权设立要件,实务中,并非每一笔应收账款质押的当事人均会通知对应的次债务人。

既然作为一项担保物权,应收账款质押的担保物价值毋庸置疑是债权人债权得以实现的保障。应收账款在供应链金融业务场景下最大痛点莫过于应收账款的真实性问题。同时,由于应收账款系一项需要依赖于次债务人履行方可实现的债权请求权,不论是应收账款转让还是应收账款质押,次债务人的履约配合均显得至关重要。以往之所以金融机构将应收账款质押视为并不优质的担保方式,主要在于应收账款的真实性难以核查且作为出质人经营性资产的应收账款的回收较难管控。同时,应收账款一旦回款,则质押标的灭失,担保功能同时消灭,运用物上代位性理论解决应收账款回收资金对债权人的优先受偿性又缺乏明确的理论和制度依据。这也是债权人通常笼统概括描述担保财产的原因之一。

如何解决上述现实困境?《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六十一条提供了有益的解决思路。需要说明的是,以下讨论主要对现有应收账款作为担保财产的业务场景展开,对于未来应收账款而言,既然未来应收账款的特点即在于缺乏确定性,那么以应收账款通知进行应收账款真实性核查并促进次债务人回款显然缺乏操作性。

《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六十一条通过“禁反言”规则和阻却善意回款两个方面,对债权人确认担保物价值以及担保物权实现提供了法律支持。简言之,根据《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六十一条[15]规定,对于现有应收账款而言,通知次债务人并取得次债务人对应收账款真实性的确认对于质权人实现质权具有重要意义。详述如下:

  • 现有应收账款质押事实及履行通知的法律效力——锁定次债务人回款路径

《民法典》及《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出台前,质权人向次债务人主张权利主要依据《旧担保法解释》第一百零六条[16]的规定,但该条并未明确质权人向次债务人主张权利前是否需要事先通知次债务人。最高院在以下司法判例中认为次债务人收到应收账款质押通知后应受到质权效力的约束。

《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六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以现有的应收账款出质,且次债务人已收到质权人要求向其履行的通知后仍向应收账款债权人/出质人履行债务的,质权人可以请求次债务人向其继续履行债务。因此,如质权人未通知次债务人质押事实及履行要求,其不能根据前述规定向次债务人主张权利。

此外,如质权人未作质押通知,其甚至会承担质押应收账款灭失从而质权落空的风险。例如,质押应收账款到期日短于主债权到期日,次债务人正常到期向出质人履行债务,或者次债务人在到期日前提前清偿质押应收账款,由于《民法典》四百四十二条[17]并未规定可适用于应收账款质押,次债务人的清偿行为可能导致质押应收账款灭失,从而导致质权人享有的质权也因质押财产灭失而消灭。

  • 次债务人对现有应收账款真实性确认的法律效力——阻却次债务人以应收账款不存在、不真实为由进行抗辩

《民法典》及《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出台前,最高院已通过现实案例确立了“禁反言”规则,尽管裁判推理依据略有不同,但从经济效果上殊途同归:

根据《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六十一条第一、二款规定,以现有的应收账款出质的:

  • 如次债务人已向质权人确认应收账款的真实性,其不得以应收账款不存在或者已经消灭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即质权人无需举证证明办理出质登记时应收账款真实存在;
  • 如次债务人未确认应收账款的真实性,质权人以次债务人为被告主张就应收账款优先受偿的,应当举证证明办理出质登记时应收账款真实存在。

质押应收账款的真实性直接影响质押财产的价值及质权效力。通知次债务人并得到其确认有助于确认应收账款的真实性,原因在于次债务人作为付款义务方及质押关系的第三方,其作为应收账款真实性的确认主体要比出质人本身更有说服力,如应收账款系虚构的、不真实的或不存在的,次债务人收到通知后为避免潜在争议有动力予以反馈;且次债务人如与出质人串通虚构应收账款欺骗质权人,根据过错原则次债务人也应当向质权人承担相应的责任。

相应地,对于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收益权、提供服务或者劳务产生的债权及其他将有的应收账款,《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六十一条第四款特别规定,质权人可以通过设立特定账户及/或请求折价拍卖、变卖将有应收账款的形式对应收账款回款/变卖价款主张优先受偿。

(2)如何通知为妥?

结合上述《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规定,我们理解,就现有应收账款而言,不同的通知方式以及次债务人的确认方式对债权人实现应收账款质权具有不同的法律效果。对此,我们梳理如下:

(3)无法通知时如何延伸担保权利?

供应链金融实务中,受限于各种原因,出质人往往不愿意向次债务人进行应收账款质押通知。那么,假如作为担保财产的应收账款先于主债权到期,在次债务人继续向出质人进行善意清偿时,从担保物权角度,应收账款质押因担保财产——债权已经实现而归于灭失。此时债权人如欲以质押应收账款回款资金主张优先受偿权,并不能直接以《民法典》关于物上代位权[18]的相关规定取得司法机关认可。如何缓释该种业务场景下的风险是实务中碰到的常见问题。

通常而言,延伸担保权利是在应收账款质押无法通知情况下的一种增强保护机制,比如在应收账款质押的同时,叠加回收款保证金质押的担保方式。这一机制与《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六十一条第四款关于未来应收账款质权人以设定特定账户回收资金优先受偿的保护逻辑类似,核心目的在于担保财产形态发生变化时通过变更担保方式实现期初的担保交易目的。

(感谢李文敏律师和刘艽冲律师,实习生张菲艺对本文亦有贡献)

[1]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377页。

[2] 《世界银行营商环境评估》,罗培新著,译林出版社,2020年1月第1版,2020年7月第3次印刷。

[3]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五十三条:当事人在动产和权利担保合同中对担保财产进行概括描述,该描述能够合理识别担保财产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担保成立。

[4]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377页。

[5]《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65.【动产抵押权与质权竞存】 同一动产上同时设立质权和抵押权的,应当参照适用《物权法》第199条的规定,根据是否完成公示以及公示先后情况来确定清偿顺序:质权有效设立、抵押权办理了抵押登记的,按照公示先后确定清偿顺序;顺序相同的,按照债权比例清偿;质权有效设立,抵押权未办理抵押登记的,质权优先于抵押权;质权未有效设立,抵押权未办理抵押登记的,因此时抵押权已经有效设立,故抵押权优先受偿。根据《物权法》第178条 规定的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79条第1款不再适用。

[6] 《民法典》第四百一十五条:同一财产既设立抵押权又设立质权的,拍卖、变卖该财产所得的价款按照登记、交付的时间先后确定清偿顺序。

[7]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384页。

[8] 《民法典》第四百四十九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不得留置的动产,不得留置。

[9] 第四百四十七条: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

前款规定的债权人为留置权人,占有的动产为留置财产。

《民法典》第四百四十八条: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是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六十二条: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因同一法律关系留置合法占有的第三人的动产,并主张就该留置财产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人以该留置财产并非债务人的财产为由请求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企业之间留置的动产与债权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债务人以该债权不属于企业持续经营中发生的债权为由请求债权人返还留置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企业之间留置的动产与债权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债权人留置第三人的财产,第三人请求债权人返还留置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10] 《民法典》第四百五十六条:同一动产上已经设立抵押权或者质权,该动产又被留置的,留置权人优先受偿。

[11] 《民法典》第四百四十五条:以应收账款出质的,质权自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应收账款出质后,不得转让,但是出质人与质权人协商同意的除外。出质人转让应收账款所得的价款,应当向质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

[12] 《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中国人民银行令[2019]第4号,2020.01.01)第四条: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以下简称征信中心)是应收账款质押的登记机构。征信中心建立基于互联网的登记公示系统(以下简称登记公示系统),办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并为社会公众提供查询服务。

[13] 《国务院关于实施动产和权利担保统一登记的决定》(国发〔2020〕18号,2021.01.01)第三条:纳入统一登记范围的动产和权利担保,由当事人通过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以下简称征信中心)动产融资统一登记公示系统自主办理登记,并对登记内容的真实性、完整性和合法性负责。登记机构不对登记内容进行实质审查。

[14] 《民法典》第五百四十六条:债权人转让债权,未通知债务人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转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是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15]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六十一条:以现有的应收账款出质,应收账款债务人向质权人确认应收账款的真实性后,又以应收账款不存在或者已经消灭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以现有的应收账款出质,应收账款债务人未确认应收账款的真实性,质权人以应收账款债务人为被告,请求就应收账款优先受偿,能够举证证明办理出质登记时应收账款真实存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质权人不能举证证明办理出质登记时应收账款真实存在,仅以已经办理出质登记为由,请求就应收账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以现有的应收账款出质,应收账款债务人已经向应收账款债权人履行了债务,质权人请求应收账款债务人履行债务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应收账款债务人接到质权人要求向其履行的通知后,仍然向应收账款债权人履行的除外。

以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收益权、提供服务或者劳务产生的债权以及其他将有的应收账款出质,当事人为应收账款设立特定账户,发生法定或者约定的质权实现事由时,质权人请求就该特定账户内的款项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特定账户内的款项不足以清偿债务或者未设立特定账户,质权人请求折价或者拍卖、变卖项目收益权等将有的应收账款,并以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16]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质权人向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行使质权时,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拒绝的,质权人可以起诉出质人和出质债权的债务人,也可以单独起诉出质债权的债务人。

[17] 《民法典》第四百四十二条:汇票、本票、支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的兑现日期或者提货日期先于主债权到期的,质权人可以兑现或者提货,并与出质人协议将兑现的价款或者提取的货物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

[18] 《民法典》第三百九十条:担保期间,担保财产毁损、灭失或者被征收等,担保物权人可以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优先受偿。被担保债权的履行期限未届满的,也可以提存该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